阿窗

【酒茨】无可取代 03

       村妇喜不自胜,以为丈夫真能起死回生。生怕仙人改了主意,她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用袖子揩自己脏污的脸颊一边快步领着茨木朝山下走去。

       她脚下飞快,仿佛生了风,尽管山路崎岖,但仍是不多时便看不见那坟包的影子。这条山路她十分熟悉,起初她还会殷切地回头提醒身后的茨木注意脚下的石块,走出一段后她惊讶地发现这位神的使者的步伐并没有因为山间的崎岖而有丝毫没有减慢,甚至连繁复的衣角也没有沾湿黏着的泥土,她更加确信了这位来历不明的人出身不凡,心里涌上无限希望,不禁有所懈怠,竟自顾自地向茨木述尽衷肠。

       原来这弱小的人类女子名叫抚子,从夫姓了川口,与丈夫青梅竹马长大。两人虽然感情甚深,但两家各有婚约在先,父母兄弟都不同意他俩的婚事。可没过多久,抚子就有了身孕,未婚先孕是重罪,况且另一方也并不是她受了聘的夫家,被时间静止的村庄十分注重法则,抚子和川口的偷情打破了村子原有的寂静,他们的越轨遭到了村民的排斥,惊慌的抚子不堪折磨流掉了腹中幼儿,奄奄一息之下被村民草草送到川口家中,被人压着与川口胡乱地拜了堂,和川口一起被村民们赶到了村庄边缘居住。

       这个村庄是如此神奇,他们将法则看得如此之重,犹如生死大事。他们对抚子和川口的私情疯狂报复,却又因为村子历来未将人命算作代价,于是一番歇斯底里过后又向他们妥协,将奄奄一息的抚子拖出来匆匆打发了事。

       抚子夫妻两人因祸得福,虽然两人常哀叹不幸失去的孩子,但对于感情甚笃的他们来说,他们的抗争已经赢得了巨大的胜利。亲家与他们断绝了往来,两人只得在山洞中度日,川口每日劳作,终于在山脚下开辟出了新的农田,他将砍下来的木头充作房梁和支柱,抚子为他搅拌稀泥,就这样,两人一点一点的将他们的新家给磨了出来。

       那段日子真的是十分幸福,他们靠着自己安身立命,让村民刮目相看,不必再忍受他们的白眼,平白受那些诸如“山间野人”般污名的委屈,并且他们相信他们的日子会过得越来越好。受到冲击的村子重又恢复平静,村民们认为的惩罚并没有如期到来,川口闲时还会主动帮有困难的村民做些农活,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夫妻俩与村民之间的关系进入了温和的修复期。本来可以就这样平静无波地走下去的,就像村子从前那样。

       然而一场瘟疫破坏了原本的和谐,再次让蛰伏在暗流下的涌动醒了过来。先是津田的死,在这个有神灵庇佑的村里是不会壮年期死亡的,若果说他的死可以归结为报应,那么这种揣测对接下来的村民相继染病身亡的现象就不可以解释了。活下来的村民恐慌地将染病的村民圈了起来,群体的激动让他们将矛头再次对准了川口夫妻俩。外来的贵族向他们支招,他们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行动,打算将川口烧死以平息神明之怒火。但不巧的是,川口竟然就在前一天晚上染上了疫病,而且症状比先前任何人都要来得猛烈,村民们害怕地匆匆逃离,只留下孤独的抚子一人照顾生病的丈夫。

       抚子与川口朝夕相处,眼睁睁看着健康的丈夫在短时间内走向衰弱与死亡,她既伤心又疲惫,怨恨冷漠自私的村民与双亲,他们竟然拒绝让丈夫葬入祖坟,这对这个村里的一员来说是何等的羞辱。

       疾病拖垮了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家,村民们拒绝给丈夫办理后事,她只得将屋子贱价卖给了村里的一个老光棍,才终于跟他一起合力将丈夫埋在后山,之后她多次独自打理被雨水冲垮的坟包。无处可去,抚子再次住进了曾经与丈夫相依为命的山洞,每日与坟包相对,她不敢下山,村里已经被瘟疫笼罩,村子里的人也不会再接受她这个大逆不道且曾与病人亲密接触的人了。山中的用品已荒废多时,她迟早会这样孤零零地死去。抚子一面伤心着自己的悲运,一面坚信丈夫被奸人所害,然而没有人肯相信她,她只得日日以泪洗面。

       今天她依旧早早来看望与她同样孤寂的丈夫,她已经一个人度过了好长一段日子了,山中岁月如年,她恍若隔世,想起昨日种种,复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哭泣。而正是她的伤心,引来了同样伤心的茨木。

       茨木对这位人类女子的爱情故事与悲惨遭遇并不感兴趣,只是在那一瞬间产生的共鸣让他无法忽视。他无法忽视这个女人痛失爱人的哀思,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在为谁悲哀,是为他自己,还是在为失去红叶的酒吞。大概爱上了酒吞的自己突然间具有了人性,CIA才变得如此敏感多思。

       不过当下重要的,是他所辖区域的权威被冒犯,他决不允许他为酒吞建立起的伟业受到丁点冲击。他的目的,是让人类信仰酒吞,供奉酒吞,为此保证他们的生活有何不可,然而如今小小的瘟疫就如同深埋在墙根的导火索,竟然让这个看似坚固的小山村一夕之间大厦将倾。茨木心中窜起无名烈火,他要将这胆大的小妖挫骨扬灰!

       跟着殷切的抚子行至山脚,正好碰上又一批抬棺上山的村民。他们看见衣衫破旧的抚子与衣着显贵的茨木幻化出来的人形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人群间有几人唇齿开合,茨木清楚地听见他们正下流地揣测他与抚子的关系,其中一人向他们高声喊道:“喂!川口家的,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啊?要是去找好吃的,可别忘记捎给川口一份哦!”说完人群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说话放尊重点!这位可是酒吞大人派来为村里辟邪祛灾的使者大人!”抚子抢在正欲开口的茨木前喊道,急切地向不友好的村民介绍茨木。

       “你这见识浅薄的粗妇如何证明?”旧病的村子早已对曾经奉若神明的酒吞失去信心,但油滑的村民认出这个站在抚子身边的男人不是善茬,于是他们将收起原先的嘲讽,转而将质疑抛给抚子。

       确实,抚子无法证明,她只是因为这个男人不容置疑的回答和他隐约透出的与众不同毫无理由地相信了他,抚子急切地转头看向茨木,然而茨木只是冷冷地回视了一眼并不为所动。

       “哈哈!抚子,回答不上来,这人莫不是你的姘头吧!”

       “你胡说!”抚子急得满脸通红,她抛下茨木快步冲向了挑衅的那人,朝着那人乱叫一气,不多时一行人三言两语闹得不可开交。村子里似乎亟需这样的“娱乐”,气氛活跃得让他们忘记了还担在肩上的死者,人人显露出病态的激动。

       就在此时,茨木动了,他慢吞吞地靠近那口棺椁,正在吵架的人群因为他的到来自觉为他让出了一条道。他抬手掀开了封棺的木板,村民们大吃一惊,须知这棺材在抬过来之前就已经被钢钉封死,眼前这人竟然仅以单手就如此轻松地撩开!抬棺的四个村民当即吓得放下棺材,逃到后退了好几步的人群中,却又忍不住好奇伸长了脖子观望。

       棺材里的死人是位壮年男子,面色青紫,肉眼可见的地方皆长满烂疮,体内淤积的秽液堵塞了他的心脏,在普通人看来,他确实是死透了没救了。但对于身为妖怪的茨木来说,只要人的魂还未被鬼使勾走,找到致命点,一切都仍有转机。他抬手吸走了裹挟在这人身上的怨气,这对他来说并不亏,异邪的怨气是上好的养分,怨气离体,男子身上的烂疮自然而然地消失不见,紧接着这名男子睁开了眼睛,慢慢从棺内坐起。

       这一切不过一刻时间,围观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死去的村民向他们打招呼才猛然回神,他们相信了眼前死而复生的神迹,纷纷跪倒在茨木身前,请求他原谅他们先前的不敬,恳请他拯救病入膏肓的村子。抚子也跪在了人群中,她面上夹带着丈夫复生有望的欣喜,也有一时扬眉吐气的神气。

       茨木并不想解释他并没有真正起死回生的本事,也不乐意享受软弱的生物不值一文的膜拜,但他一点也不介意以此强化他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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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写完这个事件再全部发上来的,可是越写越长,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

下一章结束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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