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窗

【酒茨】无可取代 06

茨木闻言嗤笑一声,并未直接回答老人的问题,他径直拿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对老人变得迟钝的直觉不屑一顾。

室内一人一鬼沉默半晌,渡边纲警惕不减,他仔细打量面前的恶鬼,确认对方此次前来并不是为了寻仇。既然不是落井下石,以他俩的“交情”,他想他的能量还没有大到让茨木在他临死之前再来看他一眼。

大概是什么别的原因,渡边纲心里想着,他面上不动身色,复又坐正在茨木对面,拿起面前的酒瓶给他斟酒,俨然一副既然打不起来那就聊一聊的架势。

昔日攻守方对调,茨木十分健谈,他绕着很多事情东一言西一语地说,渡边纲挑其中感兴趣的回以寥寥数语。谈天的话题无非是近况,甚至是死期,诸如你什么时候得病?你的老婆呢?你那些老部下在下面等你呢。渡边纲被问得烦了,就不想再回答他,看来即使茨木赏脸,他俩也未必聊得起来,很快地该说的话题告终,两个人相顾无话。

“不早了,休息吧。”渡边纲看出茨木很有问题想和他说,然而绕了半天都没见他切入正题,他没这么大耐心,也没有义务做一个恶鬼的知心姐姐,等了这么久都没有下文,渡边纲选择直接赶人。医生告诉他要注意休息,就算他时日无多,但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你觉得你的妻子怎么样?”最终茨木还是开口留住了他。

“你觉得我觉得怎么样?”渡边纲恶劣地把皮球踢了回去。

“她不是死很久了么,我看你家里也有那么几个姬妾,你跟她们相处的时候会不会想到她?”茨木不回避,直接挑明,他这人向来不喜欢绕弯子,实际上他的感情世界除了酒吞,接触的东西还是很贫瘠的,别人拿话堵他,他当即就能堵回去。

“她是我从小就订了亲的,感情差不多吧。家里的那几个都是各部送过来的,收了也就收了,至于那方面,真抱歉,禁欲已久,早就忘干净了。”

渡边纲回答得草率,当然茨木也没有要求他知无不言,只是这么随意的口吻多少带着点揶揄的味道,茨木浑身不适,如芒在背,他做大妖怪的时间久了,早就习惯以武力解决问题,就算是化作女人出去招摇撞骗,大部分情况也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足够让人神魂颠倒,耍心机的次数当真不多。当然,不耍心机不代表不会,只是和大多数技能一样,久久不练是会生疏的,因此在他像往常一样驾轻就熟地勾搭过路的渡边纲时,没想到对方只是迷惑了一时就认出了他,还让他栽了个大跟头。

渡边纲似乎总能够看穿他的内心,在他的面前茨木不用做太多的自我剖析。话题到了这儿已经没法往下谈了,事实上他自己也对自己所求迷迷糊糊,离开了酒吞,他又是以前那个无牵无挂,随心所欲的妖怪。可是没想到在他再次看到渡边纲这副枯槁的面容时,曾经那份永不原谅的耻辱竟然被难得的对生老病死的怅惘排到后面去了。

难道越接近死亡,就越容易云淡风轻吗?当初遇到的渡边纲虽然已经是位声名远扬的大将,但是他仍然在看见茨木的第一眼就走不动路,还傻乎乎地相信了对方的一面之辞,把他往府里领,一路上神情恍惚,双手垂在身侧放得笔直,深怕唐突了佳人。他这个扭捏的样子让茨木放松警惕,以至于暴露了自己对人类世界缺乏常识,等到他俩走进府邸,乐于助人已经变成了请君入瓮。

他被渡边一刀斩下右臂,妖力损失了大半,拼尽全力才逃出来。他那个时候也是濒死的,但绝没有像现在的渡边纲那样云淡风轻。他捂着右臂的断口跌跌撞撞逃进树林里,身后是循着血迹找来的穷追不舍的武士们,他在群情激愤中一路向前,嘈杂的人声并不使他害怕,可也不能带给他安定。血液裹着妖力不停地往下流,人声在他淌过一条小河时逐渐远去,他终于能停下来休息。虚弱的他连山雀都可以在身边婉转鸣叫,他无力赶走它们,彻骨的寒冷使他无暇再顾其他,耳鸣越来越严重,他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不可自拔。渡边纲明明喜欢他,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他不明白,人世间的爱情难道不都是不顾一切的吗?他缓缓闭上眼睛。

可惜不能再看见酒吞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一个机灵,从混沌中醒来。突然的苏醒令头痛不止,然而失去酒吞比死还难过。他一把抓住身边吵闹不休的山雀,毫不犹豫地吸走了它们弱小的灵魂。

最终,他用从前最不屑一顾的招数,扮成渡边纲的母亲,重新将手臂骗了回来,堪堪保住一命。之后又为了不被酒吞发现此事,躲在其他地方数年才恢复原样。他尝试过用很多方法报复回去,然而渡边纲身边总是守着一群警惕的追随者,他吃了掉以轻心的亏,不敢再贸然出现,只得作罢。

等他再出现在酒吞面前时,对方出于尊重并没有多过问他失去的一臂,只是轻轻地瞥了一眼,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邀他坐下:他清楚他的友人不是忍气吞声的个性,权当他这几年的失踪没有发生过。茨木感动于酒吞的善解人意,可内心深处却又是另外一种想法。他真希望对方可以不那么冷静,可以不固守朋友界限,多过问他一点,能为了他,再冲动一点,再不顾一切一点,这样,他就不用再执着当时孤零零的惶恐,就能再鼓起勇气向对方表白。                                                                                                                                                                                                                                                                                                                                                                                                                                

在他的心里,到底想让酒吞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当年彻骨的憎恨如今也能相安无事地与始作俑者对坐交谈,从这一点来看,时间似乎能冲淡一切,他刚开始为这种不可逆转的特性欣喜,但下一刻就随即否认了,因为他确信他对酒吞的感情绝不会变。

他原本只是想来嘲讽垂垂老矣的渡边纲,可是却看在对方苟延残喘的份上退却了。他明明知道酒吞爱红叶爱得刻骨铭心,却依然锲而不舍地找了各种理由坚持下来。如果说憎恨和爱恋都是一种亘古不变的执念,那么这些情感又为什么在他心里得到了如此不同的结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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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欠了这么久我有罪

短小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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